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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獨會意見交流

 

水塔與卡車(三)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09:36:20 (IP code: X.X.30.162)
 
(三)

今晨,阿茂又被卡車吵醒,想起後續麻煩事,情緒更加低落,毫無睡意,悄悄溜出被窩,站在頂樓,目眺四方。

一列卡車又從草原旁的道路開來,小孩四肢凌空瘋狂揮舞,神色驚恐,飄向另一頭,全身趴臥在草叢裡。

「找機會帶他到山腳下還沒被糟蹋的溪流走走。」阿茂一想到這小孩的悲劇在這附近人們心中都已幻化成模糊記憶,他自己至今卻還對壓死他的砂石車如此膽寒,心中陣陣不忍:「說不定這片土地上尚未被破壞的好山好水能撫慰冤魂,滌淨他一身血汗難辨的汙暗漬跡。」
 

Record ID: 1541208980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09:36:51 (IP code: X.X.30.162)
 
晨曦已在巒峰微微暈染開來,稜線在酡紅曙光的背襯之下,倍加醉人。阿茂發現原本尚有一段距離的山丘竟然就移駕到離他家不遠處,黑壓壓一大片,頓時讓他讚嘆此時陣陣迎面而來的山風倍覺沁涼。

幾聲悄悄的自滿犬吠,混雜著咕咕自娛的雞啼,讓他陶醉在幾世代以來飄送在這塊土地既熟悉又親切的旋律,一興奮,縱情狂吼一聲,太陽好像是被他喊了出來,倏忽從稜線一蹦而出。

狗與雞,不知是被他的吼聲驚擾,或是受到白花花晨曦的擾動,悄悄犬吠,咕咕雞啼,倏忽轉趨狂亂,大地頓時陷入集體性的恐慌,有如驚慌萬物四處逃竄時,呼吼而出的齊聲悲泣!

雞犬不寧,晨曦大舉掩至,他這才黯然發現,那些逼近眼前,有如美麗巒峰的稜線暗影竟然就是周遭幾排房子的醜陋鐵皮屋頂,前一刻還讓他渾身舒暢的山風,竟然也有如在捉弄他,旋即銷匿無蹤。

悻然下樓,想再入睡,鑽入棉被,習慣性地將大腿往旁一靠,試圖碰觸一下溫烘烘的肌膚,卻發現棉被雖然餘溫猶存,裏頭卻是空晃晃,再往更深處探索,這才發現太太不在床上。

掀開棉被,一張紙,四行字,八言絕句,攤在床上:「蒼天轟來一聲響屁,四處雞犬齊聲沸騰,災難已找上此大地,娘子外出求佛問神。」

這個笨女人發甚麼神經?該不會她也在溪床中同流合汙?不對,她剛離床,別人早就幹了一大票,而且一向自詡為貴婦,不可能跟那群人混在一起。
 

Record ID: 1541208980R001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09:37:27 (IP code: X.X.30.162)
 
阿茂無法再次入眠,他騎過草原,小孩不知去向,他靈敏操控機車,在草原四周條條大小路徑靈巧穿梭,繞了一大圈,始終不見小孩與太太蹤影,這才決定騎到堤防邊。

他將機車停在堤防上,慢慢走下溪底。

跟大家不太熟,他不敢貿然跟主動打招呼,倒是有人先跟他問候了,微微晨曦中,阿茂聽出一位婦女的聲音:「一車五百,做小工,賺點買菜錢啦,哈哈。」

「挖多久了?」阿茂隨口一問。

「七十年。」

阿茂愣了,那這條美麗河川豈不是已經被折磨了三代?

「我阿爸阿母年輕時就已經在這邊幹活了,他們常叮嚀,要我們永遠歌頌,卡車公司的大老闆就是養育我們長大的恩人。」

「這樣挖,對勁嗎?」阿茂不敢厲聲,只能皺皺眉頭,輕語問著。

幾位村民立即丟下工具,靦腆呆立一旁。

一位腦滿腸肥的男人跳了出來,疾言厲色,朝著那幾位丟下工具的村民惡狠狠指點著:「沒有大老闆幫我們拚經濟,沒有大老闆的施捨,你們只配喝番薯粥,有可能長得如此肥肥壯壯嗎?不知感恩,還敢唱反調?幹!」

眾人挨了一頓罵,立即重拾工具,歡聲雷動,高歌詠頌:「管他們挖走多少,反正我一家人可以溫飽;管他們多有錢,反正我們的命本來就比較賤。」

阿茂搞清楚了,原來他們清晨在這裡幫卡車裝滿砂石,論車計酬,兩人一組,一個扒砂石,一個負責將畚箕裡的砂石抬上卡車後座。
 

Record ID: 1541208980R002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09:38:00 (IP code: X.X.30.162)
 
小孩飄上巨石,依偎在那位腦滿腸肥的男人身旁,見阿茂出現,他朝這個人比出兩根大拇指:「我爸爸,卡車在草原旁撞死我,爸爸知道法院是卡車公司開的,打官司沒有用,他主動跟卡車公司的老闆打交道,幫老闆管理附近村民,哇,他現在也自稱是大老闆耶。」

小孩的父親拿著兩支旗子,屁股上的口袋還插著一支白旗,站在那塊巨石上指揮卡車進出溪床。

一紅,一藍。紅旗一揮,被點到的卡車優先進來,悠哉停在較平坦之處;藍?被紅旗迎送而出的滿載卡車走完後, 藍旗一指,其他卡車才開到溪床較崎嶙角落,溫馴靜候,溪谷中人群一擁而上,齊聲歡呼,奮力將後車斗填滿。

他用兩色旗子帶領車隊進出時,神態前倨後恭,不斷彎腰鞠躬,屁股上那隻白旗就像是狗尾巴,猛搖不止;在指揮彎腰工作的眾人,卻是不可一世的老大哥表情,一有人質疑卡車進場次序,他立即手握那三色旗子,湊成巨棍,爆粗口攻擊,甚至惡狠狠要脅村民,但他根本不知道渾身暗色漬跡的兒子就黏在他身旁。

溪床處處粉塵,阿茂逕行往堤防上走回去。一部大卡車從他背後轟轟駛來,他不想閃到一旁等著吃灰塵,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衝。
 

Record ID: 1541208980R003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09:40:03 (IP code: X.X.30.162)
 
「抓緊,阿伯要加速了。」才跨上機車,小孩不請自來,緊貼在後。機車幾次轉彎時,放慢速度,他可以感受到小孩的身影全然跟他緊黏在一起,甚至,偶爾還直接滲入他的體內,兩人渾然合為一體,讓他一時難以承受小孩悲戚宿命的苦難印記,卻在釐清兩人分處不同時空,那排山倒海的衝擊才消褪淡薄。

「爸爸越來越有錢,聽說要出來幹鄉長,選縣長,拚立法委員,當大官,發大財。」

阿茂感覺小孩的身影越來越輕淡,卻能感受到兩人的心念亦步亦趨,密切結合。

「剛搬來時,聽到你媽媽在樓頂哭喊你,當時阿伯還以為有人來找我,哈,好幾次都被嚇到。」

「媽媽是在叫您啊,呵呵。」小孩咯咯笑著:「自從爸爸從這家卡車公司跪迎恩賜,賺到大錢,媽媽就忘了我被卡車壓死的事,哈哈,就連我的名字也忘了。」

阿茂倏忽全身雞皮疙瘩,倒不是小孩的媽媽會忘記孩子的名字讓人匪夷所思,而是哭吼著他的名字時,那淒厲的聲調令他毛骨悚然。

「跟我又不熟,幹嘛喊得有如我是找不到歸途的冤魂?」不祥預感浮上心頭,阿茂當然要急著問清楚:「難道我會步上你的後塵?」

「放心,您不會被卡車壓死。」小孩又是咯咯笑著:「媽媽現在把您喊得有如孤魂野鬼,是在搞心戰喊話,準備摧毀您跟伯母的鬥志,想逼您兩人滾出附近。」

「我們夫妻有得罪她嗎?喔,想起來了,一定是剛搬來時忘記拜碼頭,沒有送禮,讓她不高興?」

「放心,沒事,沒事,阿母的脾氣本來就是如此,不是跟她一夥的人,再怎麼優秀,再怎樣自潔其身,阿母照樣會想辦法讓他們一家人漏尿拉屎,臭不可聞。」

機車沿著溪流兩岸四處遊走,巨碩的蒼翠竹叢遍佈溪床,迎風搖曳,沙沙輕響。兩人經常為了欣賞同一個美麗景點而下車同聲歡呼。

雲雀在高空撥弄銀絃,山麻雀在身旁輕搖銀鈴,白鷺鷥似乎對兩人狂喜的嘈雜聲息毫無所覺,長喙在草地一啄一啄,不時抬頭,已經飽餐一頓的那群則拍著翅膀飛到岸旁的樹上。

(明天見)

昨夜與友聚餐,喝過頭,又早起,先去睡回籠覺了!
 

Record ID: 1541208980R004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Joy, on Nov/03/2018    14:49:55 (IP code: X.X.229.114)
 村莊的故事,可能寫 

Record ID: 1541208980R005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Joy, on Nov/03/2018    15:06:49 (IP code: X.X.229.114)
 村莊的故事,可能想敘述鄉土認同與否的感情抒寫。在這片土地生長就應該愛護這片土地,被三代挖空的山坡地,無知的村民卻以挖砂石為生甚且無視鄉土的破壞及勞力的剝削而心存感激,慘死砂石車輪下的小阿茂竟被因禍得福的工頭父母親遺忘……

謝謝分享,明天見。
 

Record ID: 1541208980R006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陳林, on Nov/03/2018    16:50:30 (IP code: X.X.145.50)
 Dear Joy

故事沒看到最後一段,尚難一窺全貌。

等刊完全文,我還會再做總結。


我知道你的文筆不在我之下,還期待妳能給我一點意見,謝謝妳!
 

Record ID: 1541208980R007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阿珍, on Nov/03/2018    20:09:58 (IP code: X.X.5.155)
 小孩車禍代表台灣228事件 他一直陰魂不散 縈繞台灣不止
小孩的父母是受國民黨恩惠的部分台灣人 被國民黨提攜成為官員 為虎作倀
那些幫忙剷砂土到卡車上的民眾是台灣多數的人 被經濟上的利益蒙蔽了雙眼
小河是台灣 被國民黨剝削了70年
當太陽尚未出來(指國民黨掩蓋事實 真相不明)時 鐵皮屋被想像成美麗的山巒
一旦太陽出來 醜陋的鐵皮屋(國民黨的專制橫行)無遁所形

目前的理解是這樣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Record ID: 1541208980R008   From: 台灣

回信 發言人:阿珍, on Nov/03/2018    20:16:25 (IP code: X.X.5.155)
 阿茂是誰呢?
感覺好像是心知肚明 冷眼旁觀的智慧台灣人

等看到最後才有定論
 

Record ID: 1541208980R009   From: 台灣

本篇到此告一段落———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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